天青色-河山踏遍,双king并肩

今天你跪下了,明天你还站得起来吗?
旗帜鲜明轮回粉,大本命周周,小本命翔翔,博爱霸图蓝雨雷霆百花虚空烟雨包子柔柔,排名分先后,嗯,没有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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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孙翔day.92】后会无期

*武侠paro,应景的周翔,祝翔翔生日快乐,也祝小周生日快乐。

* 他们属于彼此,只有ooc属于我

 

 

“娘!”孙翔掀开门帘钻进马车里,气呼呼地瞪着宁雪柔,把张俊脸鼓得像只白包子:“我不想成亲!”

“没有人要你成亲呀”,宁雪柔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家儿子,笑眯眯地拈起一块点心在孙翔眼前晃晃:“坐下吃块点心,有你最喜欢的榛子酥。”孙翔大喇喇一屁股坐在宁雪柔对面,就着她的手咬一口糕点,含混道:“娘,你少蒙我,冬月都告诉我了,这次我们去江阴苏家就是要商量亲事,不然怎么一定要带上我去。”

“带你游山玩水长长见识不好吗?你不是天天吵着嚷着要下山闯荡,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宁雪柔拿帕子给孙翔擦擦嘴角,作势嫌弃地捏捏他的腮帮:“皱什么眉,脸上皱纹都要比你爹多了,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儿子。”

“娘,你不要转移话题。”孙翔仍有些气鼓鼓的,自己伸手捏了块榛子酥:“我才十七岁,可不想这么早就成亲,把自己拴死在一棵树上。我还要出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呢,要是小姑娘们问起来,我这样风流潇洒的少侠已经成亲了,满江湖的红粉巾帼们揉碎了芳心,岂不都是我的罪过么?”

“胡说八道,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宁雪柔一巴掌拍在孙翔脑门上,神色恨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脑袋是当装饰的么?也不想苏家的小女儿还只十五岁不到,怎么会这么早就完婚,至多订亲罢了,冬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孙翔和自家娘亲拌嘴惯了,这时被教训几句也笑嘻嘻的神色如常,倒是宁雪柔身边的莲华施施然开了口:“少主年纪尚轻,不知道这些个规矩也不算奇怪。”眼看着有人解围,孙翔自然接着,他和莲华一向亲近,这时卖乖道:“莲华姐说的是,我又没闯过江湖,哪里知道这些琐碎。况且冬月也没全说,是我自己猜的。”莲华脸一板,微嗔道:“没大没小,叫莲姨,仔细乱了辈分,夫人要请家法。”

宁雪柔听他两人讲话,眼角抽了两抽,待要开口,孙翔却倾身向她眨眨眼睛:“娘什么时候肯放我下山历练啊?”

“这事我说了可不算,得你爹答应才行,你忽悠我也没用。”宁雪柔伸手摸摸孙翔的发顶,感觉手感甚好,又揉了两揉:“你几时若能在演武场上胜过你萧师兄一招半式,不必我说,你爹也放你下山。”孙翔神色一僵,忍不住便要争辩:“娘你这分明是在刁难人,萧师兄的冰玄劲比我多了何止十年的功力,我怎么可能胜得过他。”

数月前魔教新教主继位,群雄归心声势大盛,俨然已有和武林正道一决雌雄之意。正是多事之秋,孙翔心性单纯,盟主之子的身世于他非但无益,反有大害,若无人照拂恐被有心人设计利用。宁雪柔被孙翔一通抢白,于此节却并不细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揶揄道:“我自然是不比莲华年轻貌美。”孙翔面上一哂,正说不出话来,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莲华探头出去一问,道是前面仿佛赶上了帮派争斗。

宁雪柔眉头微蹙:“这一路上好生不太平,昨天才和魔教中人交过手,今天又碰上了帮派相争。”孙翔眼珠骨碌一转,便去掀车帘要下马车:“娘,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我自己的马车上窝着去。”

“浑小子,不许动歪心思”,听到这话,宁雪柔柳眉一竖,道:“莲华,你跟着他去,别让他偷偷跑了。”孙翔脚下一滞,僵笑着转过头来:“娘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待在马车上。”说着,一个纵身跳下了马车。莲华也匆匆跟了上去,伸臂在孙翔身侧一拦:“少主,请罢。”

孙翔悄悄撇撇嘴,又状若无意地和莲华一道,有说有笑地往他的马车走去。

待要上车时,却有小厮来请莲华,说是盟主有要事要请莲姑姑。

莲华顿时有些为难,少主素来桀骜不羁,难保不会偷偷溜走,小厮丫头们多半看不住他,但盟主催得紧,想是有大事发生,又耽搁不得。她心念电转,吩咐孙翔身边的大丫头秋雪,要她跟着孙翔寸步不离,又着了另一个随侍的大丫头冬月去知会夫人。这才不甚放心地跟着那小厮去了。

却说这边厢孙大盟主和叶楼两家对峙,面上虽然气定神闲,似是胸有成竹,心中却是忧急如焚,不敢稍有放松。见莲华赶来,张大盟主定了定心神,吩咐她进停尸房验尸。

莲华跟随孙大盟主已久,早已见惯风浪,这时进了暗室竟也禁不住大吃一惊。房中密密麻麻竟陈列了近百具尸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是什么人能在一夜间下此毒手?

门外隐约传来叶少庄主厉声质问“若非是你义斩山庄下的毒手,怎么可能有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少秋和随扈的六十四位弟子尽数诛杀?”这桩血案事关重大,万一处置失当,只怕不但叶楼两家会两败俱伤,更可能会动摇正道武林的根基,重创孙大盟主的威望。莲华心下一凛,从小厮手中接过药箱,开始验尸。

“此间血案怕是和魔教脱不了干系。”莲华一语惊四座,孙大盟主悬起的心却缓缓放了下来,沉声道:“莲华,说说你的想法。”

“这些人虽然是死于义斩山庄的血影狂刀之下,但身上都带有一种轻微的异香,这是中了魔教五毒软筋散的症状,只是被血腥味掩盖了,不了解此毒之人便极难察觉。”莲华颔首,面容沉静,缓缓道来:“少秋公子所带弟子都是精锐,却大多被人一击毙命,若非是中了这魔教奇毒,便非得由数位绝世高手一齐下手不可,义斩山庄绝无这等势力。”

孙大盟主缓缓点头,道:“昨日路上魔教劫杀于我,想必是为了阻我脚步,以防我干涉叶楼两家相争。”听了这话,叶少庄主面色一凛,待要说话,义斩山庄的楼庄主已经抢上一步,道:“叶少,我楼冠宁以身家性命担保,贵帮血案非我义斩山庄所为,绝无一字虚言。贵帮所遗重宝,义斩山庄不惜代价,也一定相助贵帮,从魔教妖人手中夺回。”

“还望两位彻查门下弟子,此间惨案若无内应,恐难成事,魔教势力多半已渗入我们之中。”至此,大局已定,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孙大盟主嘱托,两家应了,便要各自散去。

莲华却是面色不豫,方才宁雪柔身边的丫头带了话来,少主果然没了踪影。犹豫半刻,莲华在孙大盟主耳边一五一十说了,孙大盟主一张紫红面皮便有些泛黑。莲华原道盟主定会立刻遣人带回少主,却没想到他喘了几喘,面色又回复如常,唯眼光中添了几分锋利。

“由他去,让他看看江湖险恶,就知道回来了。”

 

 

 

“小的这就滚,这就滚,回家一定给您置办香案贡品,日夜祭拜……”几个地痞混混连滚带爬地逃出破庙,孙翔便轻轻巧巧从房梁上跃下。他用脚踢了踢几个地痞留下的家当,找到白日里给他们的钱袋重新揣进怀里,又拣出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下身上织锦的外衫,赶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希望那对父女跑的够快,已经出了城,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那些地痞人财两空,回了破庙又一无所获,准会再去寻他们的晦气,要是被找上了,那可非倒大霉不可。

孙翔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他离家全仗一股冲动劲儿,这时真的孤身闯荡,却顿觉天大地大无处可去。也正因为此,当孙翔远远看到十几个紫衣人围杀一个青年侠客时,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夜色中相距尚远,只能勉强看得清服色身形,似是魔教中人。孙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藏在草丛中,伸手到百宝袋中摸了摸,这袋子是他出逃时从擅机关术数的清叔那里顺来的,如今却当真派上了用场。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多节的匣子,清叔叫它做“顺风耳”,孙翔将耳朵贴在匣子口,便听到了细小的说话声。

“只要你肯交出药方,我做主放你走,担保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孙翔暗自摇头,有药方在身,那被围在中间的青年人尚能占几分投鼠忌器的便利,若是失了这护身符,以魔教的行事作风,只怕是根本保不住性命。

那青年人似是受了伤,有些中气不足,却仍是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些轻蔑:“江左祁家,荆门天香楼的血案皆因这药方而起,倒不如毁了,大家清静。”

祁家和天香楼遭灭门这两桩无头公案在江湖上影响颇大,不想阴差阳错竟在此窥见了真相,孙翔摇头暗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却听那紫衣头领急道:“周泽楷你冷静些,我们万事好商量,何必要闹到玉石俱焚的局面呢?” 

正两厢僵持中,不远处却传来不少人的呼喝,夹杂着金铁撞击声。紫衣头领侧耳听了听,似乎是镖局遇上了劫道的强人,正纳闷这是哪个山头的朋友,守的是哪家的规矩,却听到喧哗声渐渐近了,想是镖局子追贼人追到了附近,顿时有些色变。呼哨一声,紫衣众人悄无声息地随他退远隐蔽,就算周泽楷被镖局救走,毕竟有踪迹可寻,总好过无端走漏了风声。

等到紫衣人回转,果然青年已失了踪影,一行人密议片刻,便暗中向镖师的队伍掩了上去。

“走了。”眼看着紫衣人退走,周泽楷和孙翔一起趴在草丛中,按住孙翔要捂他嘴的手:“真的,他太自负。”孙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手,在包袱中翻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周泽楷话音未落,就被孙翔打断:“换上。”把之前换下来的一身锦袍塞进周泽楷手里,孙翔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将地痞们留下的衣物都收起来,锦袍还是过于惹眼了,但既然没有别的法子,也就只能从权,总比浑身浴血的四处招摇要好得多。

听着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孙翔开口道:“你又何必要拿玉石俱焚来要挟他们,使个缓兵之计不是更周全么?”周泽楷换衣的手顿住:“逃不出去。”“以你和他们周旋的才智,就算是走不脱”,孙翔有心要引周泽楷多说话,以缓解空气中飘荡着的尴尬气息:“传个消息出去还办不到吗?”周泽楷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有条不紊地将衣带一一系好:“没有人会来救我。”

“你能自己走吗?”告辞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但孙翔没有给他说出来的机会:“我们一起互相照应着,总比你孤身一人要便利些吧?你放心,只要你身体复原了,你要走,我是不会拦你的。”周泽楷看着这个甘冒性命之危相救他的少年,目光诧异,慢慢伸出手臂给他揽住。

“多谢。”

 

 

傍晚时分,周泽楷和孙翔赶在宵禁前,互相搀扶着进了安平镇。

周泽楷的伤势不适合长途跋涉,带着一个伤号孙翔也不敢再回城里,便折衷决定在这个小镇落脚,先休养一晚。

安平镇很小,一条青石街贯通了整个小镇,百姓也不多,大多已经回家点上了灯。街上有两家客栈,小的那家早早地闭了户,富丽些的那家在门口点着红灯笼迎客,看起来很有些烟火气。

“客官,打尖呐还是住店啊?”周泽楷和孙翔还没进门,跑堂的伙计已经殷勤地迎了上来。“一间上房”,孙翔挑了一张顺眼的桌子坐下,周泽楷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打量着这家偏僻小镇上的客栈:“先上两碗汤面。”孙翔从桌上抽了两双筷子,递给周泽楷一双,另一双拿在手中把玩,悄声道:“你的伤真的没大碍么?不要硬撑。”周泽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接过了孙翔递来的筷子,犹豫一下,说道:“点素面。”孙翔一拍脑门,想到周泽楷有伤在身,便吩咐店小二改上素面。周泽楷却又向伙计要了一壶酒,孙翔阻止不及,只得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拦住周泽楷不许他喝酒,免得影响伤势。

奔波了一整天,两人都胃口甚好,两碗没甚么滋味的素面转眼间也见了底。周泽楷斟了酒,却没有甚么喝的心思,孙翔怕喝酒于他伤势有碍,也就不劝。一顿饭下来,那一壶酒竟是原封不动的谁也没有去喝。

周泽楷将杯中的酒随手泼了,和孙翔相携着上楼回房。

“这床够大,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避忌的,一起睡吧,万一你的伤势有恙,也好照应。”孙翔铺好床,笑吟吟地便来拉周泽楷。周泽楷苦笑着看看孙翔:“你睡,我守夜。”孙翔看他神色有异,忖度片刻,瞠目道:“这客栈有问题?”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难免会碰上黑店,若是用了自带的筷子,店里的伙计便知道食客是一路人,江湖规矩不起冲突,这叫做“一招仙”,若是食客取了店里的筷子来用,也有个名目,叫做“食通天”,说不得便做了通天的垫脚石。周泽楷身上原本带着的物什都连同衣服一股脑丢了,“一招鲜”是做不成了,也只得勉勉强强做个“食通天”。

孙翔自然不知道所谓“一招仙”,“食通天”都是些什么,但周泽楷身上有伤,却着实不好再和人硬拼。他心思活络,眼珠骨碌碌转了转,便打定了主意要“走为上计”。

孙翔取来床上的两个枕头,立在桌边长凳上,又调整了油灯的角度。周泽楷在一旁看他忙活,渐渐的也看出几分意味来,知道他是要用影子来迷惑贼人,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为孙翔的机变喝了声彩。

孙翔拆了床上被子结好一条长索,此时万事俱备,只待天色彻底黑透,两人正可溜之大吉。偏巧天公不作美,孙翔正要将长索从窗外放下去时,周泽楷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耳力甚佳,已察觉有数人在房门外徘徊,想是被屋中人影迷惑。两人对视一眼,周泽楷当机立断揽住孙翔跳出窗外,拉着长索缓缓滑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他两人悬在半空中时,窗口探出一个身影来,却是先前见过的那个跑堂伙计。孙翔心中不由得哀叹时运不济,却见白光一闪,那伙计缓缓倒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喉头上钉着黑漆漆的一物,然后便感到有甚么东西淋了他满头满脸,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

总算是平安落了地,两人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孙翔万万没想到周泽楷重伤之下还敢强提真气,这一遭他非大伤元气不可。凤眸斜飞瞪了周泽楷一眼,孙翔用袖子为周泽楷擦去喷出来的血,又蹭了蹭自己脸上的血污,和周泽楷互相搀扶着在漆黑夜色中蹒跚而行,之前那些分道扬镳的许诺却是再没有人去理会了。

 

 

十月的梅谷没有梅花,只有葱茏的梅树,少了几分热闹,但不减这里的生气勃勃。梅谷的气候特异,这时虽非盛极,却仍有遍地的野花,显得有些喧闹,花草掩映中露出一座竹居,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倒是喧闹中恰到好处的平静。

周泽楷和孙翔在这里已经住了月余。梅谷的平静很适于休养生息,周泽楷的伤已经大好,孙翔原本性子跳脱,但陪着周泽楷休养这许多日子,却也没感到厌倦。

“周泽楷!周泽楷!你猜我带了什么回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孙翔人还没跨过门槛,他的亮嗓门已经传遍了整座竹楼,还隐约有着几重回声。

周泽楷站在灶台前勾了勾嘴角,没有搭腔,等着孙翔自己找来。

不多时,孙翔果然三步并两步地窜了进来,周泽楷暗自腹诽他活像一只竖着耳朵窜来窜去的大兔子,却握着手中的大勺舀起一勺清汤,在锅沿上一撇,又吹了吹。孙翔双手扒在周泽楷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周泽楷颈侧,探头向锅里看。周泽楷手中的汤勺就在他嘴边,孙翔就着周泽楷的手喝了一大口汤,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刚到梅谷时,周泽楷伤势颇重,本来是孙翔搜刮着肚子里仅有的那么点厨艺,解决两个人的温饱问题。奈何这武林盟主家的小公子,于庖厨之道着实没半点天分,将将一旬过去,周泽楷自觉伤势有了起色,便忍无可忍地将伙食的任务接了过去。一个月来,孙翔没再碰过炊具,口味倒刁钻了不少。

孙翔几步跑到墙角去,又拎了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周泽楷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只灰毛兔子,被孙翔揪着耳朵拎着,不住蹬着胖嘟嘟的短腿。

“可叫我逮着它了,正好今天给我们两个加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吃,是红烧呢,还是烤了呢……”这只运气颇不顺的兔子,前些天啃了孙翔栽在院子里的野花,被孙翔发现之后还一溜烟跑的没影儿。孙翔耿耿于怀许多天,又是挖陷阱,又是装机簧,今日终于一尝夙愿,将这小蟊贼抓到了。

“坐会儿,很快开饭。”周泽楷腾出一只手,给孙翔理了理柔软的发丝。

被顺毛捋了的少年满意地回到院子里坐着,一边看着蓝蓝的天上飘着的白云思索人生,一边等着和往常一样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端上桌来。

不多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盆烧肉,两碟炒青菜,周泽楷端了一盆面条进了院子。两个人围着竹桌坐在一块,孙翔伸筷要夹烧肉,却忽然僵住了:“周泽楷,这,这不会就是那只傻兔子吧……”周泽楷淡定的给孙翔夹了一块肉,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孙翔顿时郁闷起来,又不愿意承认,只得闷闷道:“没什么,我都还没想好怎么吃呢,你就把它炖了。”

周泽楷看孙翔哭丧着一张脸,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面上也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厨房里呢。”

孙翔顿时眼睛一亮,就要站起来往厨房跑,被周泽楷拉住了手腕:“先吃完。”

被周泽楷这么一拦,又知道兔子平安无事,孙翔也就不急着去厨房,坐回了院子里继续吸溜面条。他嘴里含着食物,又想说话,含混道:“今天怎么想起来要煮面条了?为这一碗面,又磨面粉,又和面,还不够麻烦的呢。”

周泽楷看着孙翔似笑非笑,孙翔搔了搔头皮,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这才想起来这天是他的生辰。一个月来前脚担惊受怕,后脚又乐不思蜀,若不是周泽楷提醒,他倒把这日子给忘了。心思转了几转,孙翔又有些疑惑起来:“周泽楷,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的?”

“不知道呀。”周泽楷挑挑眉,满脸是无辜的神情,轻描淡写地就要把这个问题揭过去。孙翔转了转眼珠,摸不清周泽楷的心思,还待追问,周泽楷已轻飘飘地出了小院,不多时,一个接一个的烟花升空,缤纷斑斓,煞是好看。

枕着周泽楷的肩头看漫天烟火,那点微末的疑惑早已飞去了九霄云外,孙翔却是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落入了黑甜乡之中。

“生辰快乐。”周泽楷偏头看着孙翔安然的睡颜,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孙翔很纳闷,也很郁闷。

半年前他和周泽楷一道出了梅谷,开始游历天下,行侠仗义。虽说是名为游历,实际上是在暗中探查制造周家灭门血案的元凶,但这半年来,他和周泽楷在一起,侠义事也做了不少,半月前替岳云镖局寻回遗失的重宝,前几日还拔除了在平山脚下为虎作伥的黑石寨,但在江湖上却没掀起半点水花。莫说是名扬天下,便是他和周泽楷一起做下的那些侠义事,他也从没有听人谈论过。虽然像他们这样的少年侠客,行侠仗义不是为了扬名,但这样的结果还是十分的令人沮丧。

“周泽楷,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跟街口那个说书的老头打个商量,让他编个段子,讲讲周孙双侠行侠仗义的故事?”更深露重,孙翔紧紧裹着被子,凑到周泽楷的耳边和他抒发自己的郁结。

周泽楷猿臂一展,将孙翔往自己身边又揽了揽,把他自吹自擂的一张俊脸捂在自己的胸口。

“胡闹。”

孙翔埋首窃笑,没有再说话,周泽楷又不是在责备他。周泽楷的怀里很温暖,他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渐渐陷入沉睡。

“砰砰砰,砰,砰砰。”

窗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周泽楷从窗口悄悄地跃了出去。

“教主。”魔教左使江波涛双手结印,躬身向周泽楷施了一礼。周泽楷面容淡漠,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沉声道:“进展如何?”

江波涛直起身来回话,月光照耀下,江波涛的面容竟分明和之前安平镇外围攻周泽楷的紫衣首领全无二致!

“处理了三批要对教主和孙小公子不利的武林人,那起子胆敢乱嚼舌头的宵小都让他们闭嘴了,孙小公子不会听到半点风声。”

“很好”,周泽楷轻轻地笑了,状似天真,目中眼里皆是无辜的神情:“可以收网了。”

 

 

 

“周泽楷你给我站住!”孙翔清脆伶俐的声音落入耳中,周泽楷背脊一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孙翔只着了单衣,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追到他面前。

“你这是要不辞而别吗?”

周泽楷叹了口气,把面前直愣愣瞪着自己的孙翔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送回卧房:“地上凉,会生病。”

回到温暖柔软的被子中,孙翔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迟钝的感受到刚才的寒冷:“生病好啊,我病得爬不起来了,周泽楷,你留不留下来照顾我?”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一时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眼睛瞬也不瞬直勾勾地瞪着周泽楷。“留”,周泽楷伸出手揉揉孙翔柔软的发丝:“当然留。”

“早晚也要走。”孙翔从鼻端发出一声轻哼,下意识地要避开周泽楷的手,又随即放松下来任他抚摸:“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懂。”

“我不会拦你,可你至少得和我道个别,你一声不响不辞而别,是把我当成甚么人了?”孙翔挑衅地看着周泽楷,一双黑黝黝的眼珠里却是深不见底,有些令人目眩。周泽楷此去凶险重重,但他知道,这桩事周泽楷不希望有任何人插手,即使是他:“我要等你多久……”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泽楷了,孙翔还要再说,但周泽楷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这是一个仿佛要染尽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情意的吻,没有唇舌纠缠,没有抵死缠绵,但仿佛要将他们两人都点燃,要将他们都化为灰烬,要将他们融为一体,直到天荒地老。

“三个月”,周泽楷微微有些喘息,刚才的那个吻似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三个月,风陵渡,决不失约。”

孙翔感到周泽楷将一个小巧的金属坠子塞进了自己手中。如果周泽楷回不来,他想,这怕是周泽楷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他紧紧地攥着那个坠子,力气大到好像能将那坠子捏到变形,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周泽楷的最后一点体温。

“我没回来,就丢了吧。”

 

 

 

正道武林中,近日里,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消息,便是魔教教主将在二月初九于风陵渡面见一位魔教中的神秘人物。各门各派都在猜测,这位神秘人物是何方神圣,而被猜测最多的,便是那位自半年前起便始终跟在魔教教主身边,同进同出的少年。不过这位神秘少年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什么背景,也是众说纷纭,传说只要见过这位神秘少年的人,全部都死了,无一幸免。

白道联盟为了此事,特意组织了一支庞大的锄奸队,目的便是为了趁二月初九这个机会一举除去魔教教主和那个神秘人物,以保武林太平。

而这一切喧嚣传闻都与孙翔没有什么关系。

自与周泽楷别后,孙翔独自飘零江湖居无定所,索性收拾行李,直接搬去风陵渡住了下来。即使难以提早见到周泽楷,但总能图个心中安定。

也正因为此,外界关于二月初九之约的传闻,孙翔一概不知。

近来,孙翔却发现风陵渡难得的安宁也逐渐要失去了。

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约定日期的临近而过于焦虑,或者是因为心中隐隐对周泽楷有了不祥的预感,孙翔最近总是难以成眠,他总感觉到身边有着熟悉的气息,但每每去找寻,却又并无异常,这使他大为困惑。

又是一个夜不能寐的夜晚,孙翔掀开被子跑出门外。他仔细打量着庭前的一草一木乃至每一点细微之处,想要找出些曾有人站在那里的蛛丝马迹。

一无所获。

孙翔努力将身上的单衣裹紧一些,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打着赤脚,禁不住在寒风中打了两个哆嗦,连忙快步回到屋中去。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窗外不远处的树枝上,站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

“教主,夜深了,不如……”

周泽楷摇头打断了江波涛的话,他知道他要劝他保重身体,这些话他听了太多遍,他能背下来,也听腻了。

“通知吴启,计划启动。”周泽楷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无情,江波涛沉吟道:“只要等孙小公子被抓到后,我们再添一把火,他爹武林盟主的威望就彻底毁了,我们就能趁机重创白道联盟。”

“去吧。”

 

 

 

二月初九。

风陵渡已是整个武林瞩目的焦点,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都想要在风陵渡的热闹中插上一手。

只是这些瞩目孙翔已经无暇顾及。随着约定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孙翔心中的焦虑也日渐浓重,他隐隐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又尽力将这种预感强压下去,至于风陵渡上渐渐多起来的武林人士,他分不出心思给予过多关注。

这天已经是三月之约的最后一日,天还未亮时孙翔就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到了渡口上去等,总比被周泽楷看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的样子好。

“小子,这船都走了三四趟了,你大清早就站在这里,又不上船,是弄什么玄虚?看风景啊?”天大亮后,渡口上渐渐多了人烟,孙翔孤身一人,好似无门无派,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便有粗豪的汉子上来搭讪。那汉子讲话不甚客气,孙翔本来不想答他,但周泽楷始终不出现,他左右无事,便随口道:“等人。”

那汉子立时警觉起来,此前传言魔教教主身边有一神秘少年,眼前这少年虽然大大咧咧看似无害,但此时此地正处风口浪尖,也不得不防。那汉子正要再搭几句话试探一下,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亮女声:

“劳少主久等了,莲华当罚。”

孙翔瞠目,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莲华为何此时会出现在风陵渡,也不知道莲华是否知晓他和周泽楷的约定,更不知道莲华何时劳他久等,但他素知莲华智计过人,行事一定有她的道理,便顺着莲华的话胡乱点了点头,权当做是默认。

“这不是孙大盟主家的公子吗!恕吴某眼拙,刚才竟没认出来,怠慢了公子。”义斩山庄的吴启缓步走来,远远向孙翔施了一礼,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看来。孙翔不认得他,出于礼貌,也还了一礼,却见莲华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厉色,好像对那人有些不满。

孙翔记挂着周泽楷,执意要留在渡口,莲华竟也没有再催他回家,甚至没有问他缘由,只是留在渡口陪着他,和他絮絮说些闲话。

从莲华口中。孙翔才终于知道了魔教教主风陵渡盟约的传闻。二月初九这个日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一丝轻微的波澜,但他全副心思都牵挂在周泽楷的安危上,也无暇去深思。

天色渐渐暗了,光线每黯淡一分,孙翔的心便沉下去一分。直到天色黑透,子时已至,周泽楷始终没有出现。

颈后一痛,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孙翔软软地倒在莲华的怀里,他看到吴启悄无声息地离开,眼神让孙翔感到一瞬间的芒刺在背。

 

 

 

从风陵渡回家已经半年了,周泽楷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孙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从回了家后,他就被禁了足,不但出不了院门,连原本的小厮都被换掉了,比大家闺秀还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从庄中弟子的闲聊中才能知道些许外面的消息。自从风陵渡那桩闹剧之后,魔教小动作频频,弟子们大多接了任务出庄,孙翔便连这点微末的消息渠道也要失去了。

摩挲着周泽楷留给他的坠子,孙翔知道里面藏着一张五毒软筋散的药方,正是初见时紫衣人要抢夺的那张。他问过莲华五毒软筋散的事,莲华说那是魔教的秘药。

孙翔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周泽楷就是真正的魔教教主,这样的话,他就一定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孙翔不敢去向莲华求证,一想到周泽楷当初一切都是设了局骗他,他就心里揪得难受。周泽楷直到最后也没有在风陵渡出现,究竟是他已经回不来,还是他到底对他有几分真心?

直到孙翔趴在墙头上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他满脑子中也还是理不清的一团乱麻。他当然得去找周泽楷,这一切是真是假,有情无情,都得有个了结。

下一刻,他就险些从墙头上摔下去。

远远地,周泽楷站在一棵梅树下,正向他的方向看来。

“周泽楷,你是魔教教主么?”

点头。

“那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周泽楷坦坦荡荡地对他笑,一如初见,“是。”

“好。”孙翔也回他一个微笑,“你我前缘旧债一笔勾销,再相见,就是你死我活之时。

转身利落地从墙头翻下来,落回盟主府的四合大院里,阳光亮得晃眼,孙翔弯了弯眉眼轻笑,原来已是陌上花开,燕回春暖的时节了。

周泽楷,后会无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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